青年探源：《毛诗》记载古汉语人生成长年龄阶段的称谓词语考释

“青年”探源：《毛诗》记载古汉语人生成长年龄阶段的称谓词语考释

—-“青年概念史”钩沉先秦古籍之三 ·《毛诗》

南开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于明盛

[摘 要] 青年学和青年研究的核心概念是“青年”。从中国古代到现代，社会对时今

称为“青年”的年轻人在不同的年代有着不同的称谓词语,战国前用字、战国后用词称之。自公元前1300年商盘庚迁殷有甲骨文字记事，推算轩辕纪年元年为公元前2697年， 至1915年《新青年》创刊计4612年，对“年轻人”的称呼可谓奇多，却难觅“青年”的踪迹，且其说不一，众论纷纭，“青年”一词成了称谓最繁多、释义最复杂、流变最歧义、社会最寄望的词语。为探源史上前人对人类生命周期暨人生成长年龄阶段使用过哪些称谓词语， “青年”一词究竟源于何时、何地、何人、何处，本文将以中国先秦、魏晋南北朝前传世36本古籍中的《诗经》（《毛诗》）为根据，钩沉历史文献，梳理涉“青年”概念、称谓词语的传流变化，探讨“青年”一词在中国青年发展史上历经的概念史和“青年”崛起艰辛凄美的历程。

[关键词] 《诗经》；幼；少；青年学

《毛诗》即传世《诗经》，先秦时期称为《诗》，或称《诗三百》，作者大部佚名，传为尹吉甫采集、孔子编订。《诗经》开端古代诗歌，是中国最早的诗歌总集，收集西周初至春秋中叶（前11世纪至前6世纪）诗歌311篇，其中6篇为有标题无内容的笙诗，内容分为《风》、《雅》、《颂》三个部分。

《诗》成书约于春秋中期，后经孔子编订，传于晋国南阳子夏（公元前507年—前400年），时传齐、鲁、韩三家诗，后起毛亨师从荀子，诗学传自子夏，《毛诗》盛行于世，汉武帝时尊为儒家《五经》之一，始称《诗经》。《诗经》考定周武王灭商（公元前1066年）后来产生，最早记录西周初年，最迟作品为春秋时期，跨度约五六百年，采自民间歌谣、文人作品，广泛反映周代兴亡盛衰、颂怨悲欢、雅俗风貌社会景象篇章。

《诗经》是中国文学史第一部诗歌总集，她将周代社会进步、精神文明用诗歌的形式传诵流传下来，使我们今天可以窥见上古社会的语言文化和生活情境，从中了解前人对人的生命周期暨人生成长年龄阶段是如何认识，曾经使用怎样的语言符号去写、去说、去称谓，探源从古至今“年轻人”暨青年史、“青年”一词的“概念史”来龙去脉演变历程。

一、《诗经》记载人类生命周期暨人生成长年龄阶段的文字与论述

人类的生命周期从出生到死亡历经诞生、发育、成熟、衰老、死亡五个生命时期，五个时期涵盖人的一生，按照年龄划分成幼年、童年、少年、青年、壮年、中年、老年七个人生成长年龄阶段。关于人类的生命周期和人生成长年龄阶段的划段分期不同学科说法迥异，我们权且以上述文字与论述为据加以研讨。

1、《诗经》记载人类的人生成长年龄阶段相关的诗歌文字

《诗经》中遗存相关对人类生命周期中的人生成长年龄阶段的诗歌文字不多，却十分难得，其中许多字、词都是中国社会、中国文学史上第一次出现，对我们研究上古社会诸领域史实以及中国青年史、特别是挖掘与“青年”相关联的“年轻人”的古代称谓词语极其宝贵。我们将这些主要关联单字词、二字词和三字词词语记述如下：

（1）单字词6个

少：1个。觏闵既多，受侮不少。（26 〈柏舟〉）

青：15个。例：瞻彼淇奥，绿竹青青。（55 〈淇奥〉）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91《子衿》）

苕之华，其叶青青。（233《苕之华》）余略。

壮：1个。方叔元老，克壮其犹。（171 〈南有嘉鱼〉）

老：19个。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31《击鼓》）余略。

童：13个。例：芄兰之支！童子佩觿。（55 〈淇奥〉）

由醉之言，俾出童羖。(220《宾之初筵》）余略。

僮：1个。古同童。被之僮僮，夙夜在公。（13《采蘩》）

中：87个；

（2）二字词7个

初生：3个 民之初生，自土沮漆。（235 〈文王〉）

后生：1个 寿考且宁，以保我后生！（305《殷武》）

小子：17个 肆成人有德，小子有造。（235 〈文王〉）

小人：12个 君子所依，小人所腓。（167《采薇》） 指小孩子。儿童。

鬻子：1个 既取我子，无毁我室，恩斯勤斯，鬻子之闵斯。（155《鸱鸮》）

童子：2个 芄兰之支！童子佩觿。（60《芄兰》）

芄兰之叶！童子佩韘。（60《芄兰》）

僮僮：1个。被之僮僮，夙夜在公。（13《采蘩》）

狡童：6个 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86《狡童》）

狂童：3个 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87《褰裳》）

季女：3个 谁其尸之？有齐季女。（15《采蘋》）

婉兮娈兮，季女斯饥！（151《候人》）

元子：1个 建尔元子，俾侯于鲁。（297 《駉》）

适子：3个 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75《缁衣》）

立子：1个 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304《长发》）成年之子为立子。

子女: 3个 彼君子女，绸直如发。(225《都人士》)

士子：1个 偕偕士子，朝夕从事。（205《北山》） 男子的美称，多指年轻人。学子；读书人。

士女：1个 以祈甘雨，以介我稷黍，以谷我士女。（211《甫田》）

玉女：1个 王欲玉女！是用大谏。（253《民劳》）

仲子：6个 将仲子兮！无踰我里，无折我树杞。（76《将仲子》）

吉士：3个 有女怀春，吉士诱之。（23《野有死麇》）

大人：2个 大人占之：维熊维罴？（189《斯干》）

成人：2个 肆成人有德，小子有造。（235 〈文王〉）

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255 〈荡〉）

黄耉：5个 乐只君子，遐不黄耇！（172《诗·小雅·南山有台》）

眉寿：7个 十月穫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154《七月》

寿考：8个 其德不爽，寿考不忘！（173《蓼萧》）

（3）三字词1个

老成人：1个 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255 〈荡〉）

2、《诗经》记载人生成长年龄阶段使用的相关称谓词语频次统计

表1：人类生命周期暨人生成长年龄阶段9个关键词记载频次统计

字 称谓 频 书名 次	幼	童	少	青	少 年	少 年 子	后生	青春	青年	年代-成书
《诗经》	0	13	1	15	0	0	1	0	0	上古周代

表2：《诗经》46个关键词记载频次统计

字词 频 次	老	长	生	子	寿	命	大	小	年	壮	僮	岁	艾
《诗经》	19	22	65	556	32	107	186	88	29	1	2	23	8

字词 频 次	士	耄	耋	耆	丁	初 生	小子	小人	元子
《诗经》	61	2	1	3	7	3	17	12	1

字词 频 次	君子	成 人	老 成 人	鬻 子	大人	狡 童	狂 童	季 女	适子	立子
《诗经》	231	2	1	1	2	6	3	3	3	1

字词 频 次	玉女	仲子	吉士	黄 耉	童子	大子	长子	生 子	眉 寿	寿 考
《诗经》	1	6	3	5	2	2	1	1	7	8

字词 频 次	士子	士女	宗子	死亡
《诗经》	1	1	1	1

二、《毛诗》记载人类生命周期暨人生成长年龄阶段的文字考释

考察《毛诗》中记载与人类生命周期暨人生成长年龄阶段相关的文字词语主要有49个，即20个单字词：童、少、青、壮、老、长、子、生、寿、命、大、小、年、僮、岁、艾、士、耄、耋、耆；28个2字词：初生、成人、大子、小子、大人、小人、元子、君子、鬻子、成人、狡童、狂童、季女、适子、立子、玉女、吉士、童子、长子、仲子、生子、士子、士女、宗子、黄耇、眉寿、寿考、死亡。1个3字词：老成人。以下以许慎《说文解字》、张玉书《康熙字典》和徐中舒主编《甲骨文字典》为据解字释义如下：

1、单字词

“少”，

【解字】象散落细微之点。甲骨文

为之小、

为之少，二字构形一样，应为一字。【释义】卜辞中所见之少字皆与小同义。卜辞示例：壬戍卜甲子少（小）雨。少（小）臣其取又。【4.66】

“壮”，甲骨文未见壮字。《说文》：壮，大也。《广雅》：壮，健也。《礼记·曲礼》：三十曰壮。现代释义：强壮、坚实，壮年。

“老”,

【解字】象老者倚杖之形，为老之初文。《说文》老，考也，七十曰老。从人毛匕，言须发变白也。【释义】一、多老。职官名。大臣称老。《左传》昭公元年：“将不得为寡君老。”注：“大臣称老。”卜辞示例：贞勿乎多老舞。二、地名。三、义不明。【5.940】《康熙字典》《周禮·地官·鄕老註》老，尊稱也。现代释义：老年人 。老年；晚年。

“童”，甲骨文未见童字。《说文》男有辠曰奴。奴曰童。女曰妾。《康熙字典》【釋名】山無草木曰童，若童子未冠然。《增韻》十五以下謂之童子。《韻會補》童，奴也，幼也。现代释义：小孩。年幼未成年的人。

“中”，“中”字本义是中心，相对于左右、上下而言之中间，指距離四方或两端正中、中间的位置。“中间”释义，对于上古人生年龄的纪年和分期可以观察得到。

“长”,甲骨文

【解字】象人长发之形，引申而为凡长之称。《说文》“长，久远也。”【释义】一、方国名或地名。二、长白（伯），长之君者。卜辞示例：贞乎取长白。三、人名。卜辞示例：贞长亡祸协王事。四、南方风名。其意为生长。卜辞示例：辛亥卜内贞帝于南方曰长。【6.1041】《说文》引伸之爲滋長、長幼之長。现代释义：老，年高；年长，成年的，成人曰长；年龄较大，辈分大。

“小”，甲骨文

【解字】《说文》“小，物之微也，从八，1见而八分之。”按甲骨文小作小、

，像以散落细微之点表明微小。【释义】一、物之微也，细也，不大也。二、卑也。

“子”，甲骨文

【解字】象幼儿之形。【释义】一、古以子即幼儿为祭祀之尸。引申之子有祭祀之义。二、子即为尸，复引申为所嗣之宗。三、子即为尸，复引申为嗣位者。或冠于人名之前。【7.1570 】《说文》解古文子。从巛。象髮也。《康熙字典》《增韻》嗣也。现代释义：儿女；专指儿子；子孙。小；幼小。小孩，即未成年人。

“生”，甲骨文

【解字】象艹木生出地上之形。《说文》“生，进也。象艹木生出土上。”释义：1、活也。鲜也。2、 生，为祈求生育之事。【8.688】《康熙字典》《玉篇》產也。《博雅》人十月而生。《韻會》死之對也。现代释义：生育，活。

“寿”，甲骨文未见寿字。《说文》久也。引伸爲長久。现代释义：年寿，寿限。

“命”，

【解字】甲骨文命、令一字。【9.89；1000】《说文》使也。从口令。令者、發號也。君事也。非君而口使之。是亦令也。故曰命者、天之令也。《康熙字典》《易·乾卦》各正性命。《疏》命者，人所稟受。《增韻》大曰命，小曰令。上出爲命，下稟爲令。现代释义：命令；政令；教令。命运；性命，寿命。

僮：被之僮僮，夙夜在公。（13《采蘩》）本义：未成年的人。古同“童”，封建时代受奴役的未成年人。僮仆。僮，未冠也。《说文》。按：“十九以下，八岁以上也。”《前汉·衞靑传注》僮者，婢妾之总称。《玉篇》僮幼迷荒者。《广雅》僮，痴也。今为童。这—名称最早见于《毛诗》即《诗经》

艾：指年老的人。桓宽《盐铁论》：“五十以上曰艾老”。老年，对老年人的敬称。《博雅》：老也。

士：未婚青年男子的称谓。

考： 考字用为年老之义，从商代经西周一直延用至于春秋战国时代。先秦“考”常用作对父亲的称呼，指在世，也可指去世。

耄：指年老，八九十岁的年纪：耄耋之年。

2、 二字词

“初生”，刚刚出生。犹问世。

“小子”，对年幼者的称呼，指年幼的男孩子，男性青少年，犹言小伙子。宗亲中男性同辈年轻者或晚辈。

“元子”，天子和诸侯的嫡长子。泛指长子。

“胄子”，古代称帝王或贵族的长子。

“适子”，嫡子，指正室所生之子。依次为：嫡长子、嫡次子。

“仲子”，兄弟中排行为第二者的尊称。 犹次子。

“孺子”，幼儿，儿童，犹小子，幼童的通称。

“冲子”,康熙字典释义=【書·金滕】昔公勤勞王家，惟予冲人弗及知。【註】冲，幼也。又諡法，幼小在位曰冲。释义=又幼小也。【書·盤庚】肆予沖人。【傳】沖，童也。

“冲人”，年幼的人。古代年幼帝王自称的谦辞。 孔传：“冲，童。” 孔颖达疏：“冲、童，声相近，皆是幼小之名。自称童人，言己幼小无知，故为谦也。”

“童子”，称谓。最早见于周代。“僮子”，同童子。指未成年的人；诸如僮女（童女，少女）；僮男（童男，少年）；僮儿（男孩）；僮谣（即童谣）。僮使（奴婢）；僮奴（奴仆）；僮史（仆隶）；僮役（仆役）；僮牧（犹僮仆）；僮指（称僮仆，奴婢）；僮客（奴仆）；僮娃（指童婢）。僮奴。

“童孙”，幼小的孙子。

“成人”，成年；已成年的人，即是已经完全发育成熟的人，与儿童相对。《仪礼·丧服》：“未嫁者，其成人而未嫁者也。”成人是年龄上的、亦是生理上的成人。

“大人”， 成年人；老者、对长辈敬称。

“后生”，后辈；年轻；年轻人，小伙子。最早见于周代。

“鬻子”，指六七岁以下的小孩。

“季女”，少女。指小女儿。

“子女”，儿女。指的是父母的儿子和女儿；年轻的少男少女。古代有用“子女”指男女奴隶。少年男女。年青女子。

“士女”， 古代指已成年而未婚的男女，后泛指成年男女。

“玉女”，指的是侍奉仙人的女童。

“吉士”，男子的美称。

“黄耇”，释义比喻年老，长寿。《传》：“皇黄，黄发也。耉，老也。”古代举行成人礼时有三次加冠。三加曰：“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徳。黄耉无疆，受天之庆”。

“眉寿”， 长寿；高寿。

“寿考”，甲骨文和金文中，考和老是同一个字，均像一老人举杖之形。考字用为年老之义，从商代经西周一直延用至于春秋战国时代。

3、三字词

老成人，指年高有德的人，年老敦厚者、练达持重的人或德高望重的长者。

三、《毛诗》记载人类生命周期暨人生成长年龄阶段的称谓词语评价

《毛诗》记载前人有关对人类生命周期暨人生成长年龄阶段的文字和论述，与《古三坟书》、《尚书》一样简洁，却对我们研究中国上古人类社会和现代青年学的历史、特别是“青年”词语与概念的流变历程具有十分重大的基础意义。

“青年的概念并非自古有之。”（黄志坚：《青年学》，中国青年出版社1988年版，第49页）这是中国《青年学》学科创始者黄志坚教授在始创《青年学》学科著作时写的一句话。这句话印证在《毛诗》成书和流传期间即整个上古周朝至春秋之交这段时间直至中古南北朝梁朝“青年”一词之前的史实。这是由于作为传世上古史迹遗留诗文的《毛诗》即《诗经》而言，《毛诗》是中国文学史第一部诗歌总集，也是最古老、最重大的以诗歌记载华夏文明历史根基性典籍。在《毛诗》中，我们没有可能看到“青年”一词，也没有见到今称幼年、童年、少年、青年、壮年、中年、老年这样一些年龄称谓词语,我们看到的是西周和东周先人在诗歌中记载着的“少”、“壮”、“老”、“童”、“青”字（周代“青”字指代矿石，继表颜色；无涉“青年”含义）以及“后生”、“成人”等称谓词语，见到的是远古年龄称谓单字词“幼”字向“少”字的转变以及远古人生成长年龄阶段的单字词“少”的概念内涵和外延的扩大化，特别是看到了单字词“少”的概念向上古“少”的概念转变为“词”暨二字词、三字词的流变和丰富化。

《毛诗》记载人生成长年龄阶段相关的词语主要有三种，1单字词：童、少、青、壮、老、长、子、生、大、小、寿、命和僮、艾、耄、耋、耆等，但是《毛诗》全书未见“幼”字。2字词：初生、生子、大子、小子、大人、小人、长子、幼子、童子、童孙、鬻子、元子、胄子、孺子、冲子、士子、士女、宗子、狡童、狂童、季女、玉女、适子、立子、仲子、君子、吉士、冲人、成人、眉寿、黄耉、寿考等。3字词：耇成人、老成人。从《毛诗》中这49个字词来看，整个先秦商周至春秋时期使用与人生成长年龄阶段相关的称谓词语主要关键词是少、壮、老等单字词。“青”字在此期的本义是蓝色，指代矿石。表颜色时，修饰衣服、草木、竹子、玉石、叶子、蝇虫等，与人和人的年龄无关。

【2025.10.23北京】